初恋的想象不是这样

麦心儿


    认识泽是10年前,18岁,我人生最灿烂的。那时泽是我的语文教师。那时泽在和他的女友恋爱。
也许是因为年轻便用沉默夸张自己对生活的理解,许多时候,我总是一个人躲在教学楼西侧的白桦
林深处,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一遍又一遍地涂沫不可知的未来。忽
然有一天,我面前出现一个孤独的身影,清瘦中散发着无法排遣的寂寥,“你已经看第五遍了,你
这个年纪还是看点别的书。”当我抬头凝望这个低沉的声音时,我的心一动,陌生的面孔里有种我
早已熟悉的东西。他递我一本《泰戈尔诗集》。我就这样认识了泽。
  和泽在一起是件惬意的事,是段快乐的日子。而实际上泽是一个沉默、不苟言笑的人。又一学期
开始时,泽从容地走进我们的教室,神采飞扬地站在讲台上讲《威尼斯》、《花城》……泽的挥洒
自如与生活中的沉默寂寥判若两人。泽是我的语文老师了。但在我的眼里,泽依然是泽,依然是我
的朋友,我们依然交换着看书……
  要上高三的署假,泽风风火火地找到我,一脸的神秘,一脸的幸福。“我要结婚了”。泽有些兴
奋地说,也许是事情太重大,也许是他脸上溢出的幸福太感人,我还没有来得及想一想,便用同样
兴奋的情绪祝福他。即使一个简单的家也需要一番忙碌的,我便帮泽和他的女友洁清理收拾他们的
新家,当一切都忙妥了,泽说:“婚礼定在了大后天,七月正是雨季,但愿那天也会下雨,下雨则
多一份情调”。
  泽结婚那天,果然下着绵绵的细雨,大街小巷都是湿的,我的心头也罩上了浓重的水气,我怀里
抱着一大束美丽的康乃馨和满天星来到他们的新家。
  以后的日子依如从前,假日泽带洁和我去钓鱼,我被泽和洁细心地呵护,细心地珍爱,我也渐渐
地喜欢上了洁--我是他们可爱的小妹,是他们的朋友。在溢满亲情的日子里,日子就这样静静地向
前流淌,直到我上大学的第一个寒假。
  在同学们哼唱周华健《你要的男人是哪一种》,寻找梦中的白马王子时,我的心固守着一片天空。
元旦过后,想家的滋味随着归期的临近与日俱增。我一路风尘勿勿从学校返回的第二天,泽来看我
了,那是一个落雪无声的晚上,扬扬洒洒的雪片像盛开的梨花,很新鲜,和泽漫步在雪地上,多日
来分别以后的烦躁与不安,此时已化作丝丝的沉静与温柔,我们静静地向前走着,不觉中我和泽来
到了校园深处的白桦林,来到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第一次见到泽的情景恍若昨天,既清晰又模糊
泽扰去期待落在我肩膀旁的长发,幽幽地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心船唯珠渡口,没
有你的149 天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说守,泽轻轻地将我拥在怀时。对此,我没有一丝一毫的
意外,仿佛期盼已久地开始了我生命中的曾经沧海。
  爱情,浪漫并不是想象中的唯一。喧闹的校园,等泽的信和电话成了我唯一的企盼,电话来了,
泽仍是用低沉的声音,叮嘱我用心功课,仿佛我是他永远长不大的学生,只有再三叮嘱我“当心身
体,千万别感冒,照顾好自己”时流露出的担心与关切才让我有一丝慰藉。每次有文章发表寄给他
的样刊他都请杂志社转寄给我。而被称为攻坚战的英语六级考试时,早早就收到了泽寄来的参考书
和磁带。面对着这一切,我明了泽的苦心后便开始努力,我不能辜负泽的希望,也试着写东西,当
经过泽润色和修改后的文章发表时,我亦如他,把寄给我的样刊转寄给他。
  在泽爱的包围中,四年的大学时光充实而美丽。正当我准备毕业论文时,我接到了泽的电话,是
从我所在城市的新宛宾馆打来的,泽来参加一个笔会。意外的重逢和喜悦使我飘乎在一个梦里。三
天的聚首,很快就过去,在泽启程的前一个晚上,我去看泽,我知道分手在即,那天泽的眼神怪怪
的,深深的忧郁中现出我从未见过的明亮,没等我追问,泽平静地道出了机关:“她已经知道了我
们的事,同意离婚”。她?是洁?我的心一紧,“她说,你是一个好女孩,她要是男人也会爱上你
的,你太年轻,不应该受到伤害,想拥有一份美丽的爱情没有罪过”。泽接下去说:“再这几天是
我女儿的生日,过完生日,就去办手续”。泽缓缓地说,而我仿佛是在做梦一般,多少次我梦想着
嫁给泽,成为他且俗且雅的妻,成为他一生一世的钟爱,每当我用美丽纯净的大眼睛凝望他时,泽
总是把我搂在怀里,深深地搂在怀里,我仿佛从他的心跳里听到了他的叹惜和无奈。我懂他,所以
我从未同他谈到将来谈到婚姻,给女人一份婚姻,是男人对所爱女人的最大尊重。今天,当这一切
真实得仲手可触时,内心反倒没有了预期的兴奋与喜悦,也没有了预期的释然与轻松。洁的善良,
洁的大度让我惶惶不安,一丝阴影掠过我的心空,我没有对泽道出我内心的不安,我知道泽已疲惫
到了极点。泽拥着我说:“今晚不走了,好吗?”说完泽给我一个好深好沉的吻,幸福的暖流中,
我期待着泽能继续下去,让我成为他生命的一半,然而泽却停了下来,他说:“我期待你成为我的
新娘,我九月的新娘”。没等泽说完,我的眼泪无法阻止地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是行将毕业,这期间我收到了洁只有几个字的信:“好好爱泽”。毕业是我人生的又一
重大转折,无法面对洁的善良,面对她的痛苦。于是,我选择了到西北的一个小镇去教书,当我把
这一选择告诉泽时,泽像疯了一样大喊:“不要这样待我!不要这样待我!”声音充满绝望。泽带
着最后的希望,欲哭无泪:“你没有权利这样对待我们七年的感情,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
们并没有伤害谁!”然而,我去意已决,在一个月光如水的晚上,我独自一人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心里的血滴了整整一道儿,我看得见,却数不清。
  在西北的小镇上,我平静地教书,平静地度过了没有泽的两年时光,虽然心仍在隐隐作痛。尔后
在这里我遇见了恒,恒是一个高大开朗帅气的男孩子,脸上总闪着阳光般的笑意。婚礼过后恒和我
一起返回故乡,看望只有我一个独生女儿的父母亲。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在我们将要踏上
归途的前两天,泽和洁请我们去做客。再次见到泽,我内心仍是无法遏止的激动与酸楚,泽看上去
没有什么不妥,洁也比以前老了,而眼睛里则藏满更深更浓只有我能读懂的苦痛和孤独。饭后,泽
和恒谈得很投机,我在厨房像当年一样帮洁收拾餐具,看到洁和她的女儿很快乐,我内心的酸楚和
远走给我和泽的伤害都有了一丝安慰。洁对我说:“恒,真是不错,很优秀,要不是我,你能嫁得
这么好么”?我不解地看洁微带酡颜的笑脸,“若不是我把泽拱手相让,我拆得散你们吗?不离开
泽,你又怎能遇见恒?我知道,你太善良了,到底是小女孩儿!”洁运筹帷幄的胜利像针一样扎着
我的心,室心不仅仅是痛……
  启程时,我对前来送行的泽说:“保重”。这是我心底最真诚的,也是泽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泽
笑意地点点头,这是至爱的宽容与理解,我再次想起了当年泽说的那句话:“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
那样!”泽当时说出“这是阴谋”,我会信吗?我还会远走吗?洁的话再次告诉我泽是一个怎样的
男人……
  列车缓缓地开动了,汽笛响彻长空,我紧紧地握住泽的手,我们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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