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白色和无限深蓝 



    ——赠一位向我倾吐心事的朋友 

    不能遏止对堕落的向往与冲动 
    因为贪恋那到达地狱的瞬间快感 
    背负罪恶的轻松 
    如背负良心的沉重 
    ——佚名诗篇 


    十八岁那年,一个算命的老头对恩琪说:三十岁那年她会离婚。 
    恩琪相信算命,于是她决定一辈子不结婚。 
    不是怕离婚,而是觉得结了总归是要离的,干嘛那么麻烦。 
    恩琪对婚姻没什么向往,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应该被淘汰的制度。 

    干嘛要结婚呢?如果相爱的话; 
    干嘛要结婚呢?如果不相爱。 

    恩琪是一个双子座的人,她的思想走极端。很多人这么评价她。 

    她也觉得:世界上的事情,是非、好坏、生死、成败、爱与不爱,都是简单的问题,世人把简单处理成复杂,纯粹是自寻烦恼。 

    双子座的女孩是风属女孩,她真诚坦率、往往聪明、直接得令人无地自容。而最迷人之处在于她那一针见血的爱与恨又夹杂着高傲绝尘的气质。若是崇尚智慧的男人遇到这样一位女孩,注定要爱她发狂。 

    晓岩就是这样的男人。 

    当他第一眼看到恩琪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他想要的女孩。 

    那是在一次朋友家开牌局。来了7个人,不够开两局,女主人就打电话叫她的表妹来。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离门最近的晓岩去开门。恩琪穿着一件宽大的纯白T恤和牛仔短裤,披散着刚洗了不久还没干透的长发站在门口。 
    这个女孩长得有点象苏菲玛素。晓岩心想。 
    其实只是眼神中的那种懒散象。 

    晓岩在娱乐周刊做美编,整天摆弄明星照片,什么美女没见过,恩琪这样的很常见了,虽然已经算比较美丽。 

    于是开两局打牌。晓岩坐恩琪旁边,是她的对手。 

    打到中间的时候起了一点小争执,双方为一个定得很模糊的规则是否适用争起来。 

    “有什么好争的,你要是跟我一伙儿,你就支持我。你要是跟我对家,你就反对我,谁都没错。规则这东西,要看解释的权力掌握在谁手上。掌握在魔鬼手上,它说真理是谬误,你能拿它有什么办法。”恩琪笑着说。 

    晓岩就为了这句话,一下子爱上恩琪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睿智的见解。事后晓岩想:可能他身边其他的适龄女性都太弱智了,以至于让恩琪脱颖而出。 

    那天恩琪还说了一句令晓岩更爱得发狂的话。 

    坐间一位恩琪此前并不认识的女孩子穿了一条恶俗的Gaultier Paris红色长裙,不无夸耀地让大家猜价钱。进退了半天,最后公布了实价:4888元。 

    一座皆惊。 

    那女孩继续说了一句谦虚的话,当然大家都明白那是作状的。 
    她说:“可我觉得我穿它并不太合适,不衬我的肤色。” 

    “没错。”恩琪平静地说,“你脸有点黄,若是化妆的话白得又不真实,你穿红色显得病态,不如穿白色或者浅灰。另外它和你的体型也不大相称,你似乎买小了一号。” 

    女孩脸色僵硬起来。女主人连忙站起来去切西瓜。 

    然后大家沉浸在吃西瓜和夸奖瓜甜籽小的愉快气氛中。 
    晓岩看恩琪,她只是平静地洗牌,洗完了牌站起身洗手拿西瓜吃。 

    晓岩和恩琪谈上恋爱以后,再说起此事,晓岩曾说:“你这样坦率会得罪人的。得罪一面之交的朋友倒没什么,可是要这样得罪了同事或上司,就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从小到大已经这样得罪了很多人了,也吃了好多亏。现在我能改到的只能是沉默不说话。要是非让我说话的话,只能实话实说。说了违心的恭维话我嘴边上会起痘痘的。”恩琪脸上总是挂着满不在乎的微笑,好象这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尽管吵了很多架,但是晓岩仍是非常爱恩琪,他找不到比她更合适自己的女孩了。 
和恩琪一样,晓岩也认为相爱的人不一定要结婚。 
    于是他们认识不到半年,就租了一套房子同居了。 

    同居不久,晓岩离开了原来的单位,和朋友一起撮了一个广告公司,每天在家工作,算SOHO一族。恩琪还在原来的外资企业当她的销售主管。 

    他们每天过着平静的生活,恩琪下班买菜回来做饭。开始的时候,恩琪不是一个好的主妇,饭菜有时候做得很糟。但因为晓岩的鼓励,慢慢地就好起来了。 

    他们没什么朋友。除了晓岩工作上的伙伴时常来造访一下以外,家里从来没外人来。恩琪有一些“酒色”朋友——其实就是经常邀她逛街、泡吧的女友,从来不到她家来。 
    一到周末,邀恩琪逛街买衣服的女友特别多,经常还要排班。恩琪的理由是:她对别人买衣服提供的意见比较真实,不敷衍。 
    看来女人的诚实和虚伪也是分场合的。女人聪明的让步有时候象农民的狡猾,欲盖弥彰。——晓岩想。 

    还好,恩琪不是那样的女人,她坦率诚实得平静安然。 
    但因此她也似乎失去了一些女人的神秘感。毕竟,女人的愚蠢和狡猾、虚荣和嫉妒往往象俗气暴露的衣裳,虽庸俗,却性感。 
    晓岩在家工作,有时候忙得很,有时闲得很。 
    闲的时候,经常一闲半年。 
    于是晓岩开始上网。 
    上网开初还是恩琪教他的呢,两人申请了两个OICQ号码。 
    初上网的时候,两人很快着迷。装了ISDN一人上台机、一人抱着笔记本同时在一个聊天室聊。 
    恩琪的网名是深白色。 
    晓岩的网名是无限浅蓝。 

    他俩装做不认识,嘻嘻哈哈在聊天室里面跟不同的ID东拉西扯、打情骂俏。 

    他们还经常交换彼此的ID替对方泡GG和泡MM。恩琪打字比晓岩快,思路也比较敏捷,说话幽默得要命。很快就替晓岩在那帮朋友中树立了魅力十足的想象。而恩琪的网友则经常纳闷地问恩琪:“怎么你有时候那么敏捷、好玩,有时候又木讷的象个木头呢?” 

    晓岩在6月初的时候,有个在OICQ上认识的网名叫西点娃娃的女孩,非要认他做哥哥。 
恩琪做了个鬼脸,在聊天室里用私聊跟晓岩说:“她可有点认真了噢!” 

    晓岩一时语塞。恩琪跑过来做个手势叫晓岩站起来,然后坐在了晓岩的台机前,用私聊对西点娃娃说:“好的。其实我一直想做你的哥哥哦。” 
    “为什么?西西。” 
    “因为你是这些女孩中最可爱的一个呗。” 
    “如果我不止是做你的妹妹呢?” 
    “那就等秋后俺家的麦子割了以后,俺凑齐了财礼骑驴台轿去接你过门。” 
    “西西,真的呀?说话要算数哦!” 
    “你哥哥我说话没有不算数的时候。” 
    晓岩在旁边看着恩琪的双手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动,笑眯眯地说:“你可别招惹她哟,现在网上的美眉一个个如狼似虎,真扑上来我可不知道怎么招架了。” 
    “也就这么一说。就是她真扑上来了,你还能抵御不了么,世界上还有比你老婆我更有魅力的女人吗?”恩琪抬头看了晓岩一眼,笑靥如花。然后继续看着屏幕。 
    “那是。要是别人肯定扛不住,我嘛,根本不成问题。” 

    以后的时间,两人各踞一台电脑聊天玩游戏。两人有共同的网友圈子,但在圈子中,他俩故做刚在网上相识的样子,背后还说说对方的坏话,挑拨鼓动一下子,其乐无穷。 
    上网给他们原本孤闭单调的业余生活提供了新的乐趣和刺激。 

    后来就各自都跟比较谈得来的网友发展到了通电话的地步。 
    晓岩跟西点娃娃通了电话,对方是一个声音妩媚的女孩,笑声清脆。 
    而且,她跟他在同一个城市。 

    晓岩打电话的时候,恩琪就在旁边。放下电话后,晓岩走过去对恩琪说:“我妹妹是个声音非常好听的女孩。据说声音太好听的女孩一般都比较丑。” 
    “哦。”恩琪还在敲字。 
    “她就住在黄市街。还想约我出去见面呢。” 
    “见见呗,看看丑不丑。”恩琪仍然盯着屏幕。 
    “不见,见面就没意思了。网上的这种互相看不见的神秘感最刺激。” 
    “哦?”恩琪抬起头,看了晓岩一眼。 

    7月底,恩琪出了一次差。西点娃娃再次主动约晓岩出来见面,晓岩办事的地点离她说的地方正好比较近,就去了。 

    西点娃娃远没有恩琪漂亮,还长着两颗乍看象僵尸的虎牙,一笑就明显呲出两个尖儿。但她笑起来一如她声音的妩媚,还是有些看头的。 

    她是一家公司的报关员,22岁,中专毕业。爱泡吧、听安在旭、穿松糕鞋和露背的肚兜。 

    时尚而浅薄,满街都是的女孩——晓岩对她这样评价。 

    恩琪回来后,晓岩也不知道为什么,隐瞒了与西点娃娃见面的事。 

    有个星期天,晓岩上网的中途有事出去了,恩琪就接过他的ID在聊天室里面继续和大家聊天,把自己的ID也挂在那。 
    忽然,西点娃娃发来一句:“怎么样?晚上去‘天蚕’喝啤酒吧?” 
    “天蚕”酒吧就在恩琪家楼下。 
    “啊?这个……” 
    “这个什么呀?上次在麦当劳请我吃了个汉堡就想算数呀?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晓岩和她见过面了——恩琪心里动了一下。 
    “好呀,几点?” 
    “9点吧,在门口见。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呢?我新买了一件牛仔背心。不过有点颓废,你喜欢吗?” 
    “你穿来我看看再说。” 
    “OK,就这么定了。” 
    关了电脑,恩琪坐在电脑前发呆。 
    过了一会儿,晓岩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图。 
    “我替你答应了西点娃娃,今天晚上九点去天蚕喝啤酒。”恩琪看着晓岩的眼睛。 
    晓岩低头把图纸放好,应了一声:“啊?我没时间呀,要赶张图。” 
    “你跟她见过面了?怎么没听你说起呢?” 
    “我忘了,呵呵。她是个很一般的女孩,长了两个僵尸牙。那天我去她附近办事,我们在麦当劳吃了顿饭。” 
    “为什么要隐瞒我?”恩琪严肃地问。 
    “我……没有隐瞒呀!真的忘了!” 
    “不会吧?我们每天都跟她聊天,你就没有一次想起来跟我说吗?”恩琪想着晓岩曾经多次提起过西点娃娃,但都是还没有见过面的口气,甚至还在跟恩琪猜测她的长相。 
    “真的是忘了。”晓岩固执地说。 
    “好吧,随便你。不去就给人家打个电话。”恩琪往厨房走去。 
    晓岩急忙跟着她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再也跟她不联系了,大不了换个ID嘛。我真的对她没什么的,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但希望我的信任能换你的真心。我跟你说一句话你也许不信——你只要对我稍一隐瞒或者说谎,我都能立刻察觉。有时候我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聪明,如果难得糊涂,会好过许多。” 
   晓岩看着恩琪清澈的大眼睛,一时无话。 
    “答应我,任何事情都要跟我说,哪怕是天塌地陷。分手也没什么,不爱也没什么,但是不要欺骗——永远不要,好么?” 
    “好——的。”晓岩认真地说。 
    那天晚上,晓岩给西点娃娃打了电话推了约会。 

    后来晓岩和西点娃娃又见了几次,都事先知会了恩琪。恩琪也没说什么。尤其是听说了西点娃娃跟男朋友分手,而那男孩搬走之前还拿走了她5万元的存折时,她还表示同情,要晓岩多安慰一下这个倒霉蛋。 

    在一次比较多人的网友聚会中,恩琪见到了西点娃娃。她确如晓岩所说长得一般,但举止确有动人之处。 
    恩琪和晓岩都是以单身的身份参加的聚会,和各自熟络的网友坐在一起。 

    晓岩和西点娃娃坐在一起,西点娃娃因失恋消瘦了许多,但是仍然健谈。晓岩这次发现她很能喝酒,而且是喝白酒。在女孩当中,擅长喝白酒的真是凤毛麟角。 
    晓岩那天很活跃地说着幽默开朗的话,以延续他在网上风流才子的形象。西点娃娃对他的态度亲昵有加,“哥哥、哥哥”叫得很甜。 
    晓岩偷眼看恩琪,见她经常平静地看着西点娃娃。 
    有时候也看他,目光中没有任何语言。 

    网上的生活一晃就过去了一年。 
    泡OICQ聊天室已经过时了。恩琪和晓岩现在早都换了上网的内容。恩琪在一个著名的文学BBS作了斑竹,经常发表一些作品,甚至还得了一个网络文学奖。晓岩则在在线游戏《网络三国》中痴迷得发疯,经常24小时不下网地鏖战。 

    OICQ上的好多老友都不怎么上线了,上来也只是打个招呼就无话。晓岩的好友中,只有西点娃娃还经常在线,两人聊得比较多。 

    西点娃娃好象一直比较倒霉,春节前后竟然在大街上被人抢劫两次,丢了手机和身份证。交了一个新男友,对方态度暧昧,始终没有确定两人之间的恋爱关系。 

    在这个繁华的都市中,寂寞象无声无息的白蚁,迅速地吞噬着人生。寻觅欢乐和刺激,只能象热闹聚会后的散场,更显得夜凉如水、月朗风清。谁逃避寂寞,都会落得个更寂寞的下场。 

    晓岩忽然发现:他和恩琪,已经有40多天没有过性生活了。 
    他忽然对她的身体失去了兴趣。 
    抑或是失去了激情。 
    他跟她在一起,更象是跟一个亲人一起,无话不谈,却又无话可谈。她的身体每一个罅隙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她形象的每一个转换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时候晚上上床关了灯,恩琪的手也许会在晓岩的身上游动一会儿,晓岩也暗自努力着调动自己的欲望。但是身体不能骗人,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叹息和自责。 
    这时候,恩琪的手会轻轻地抽走,然后转过身去,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 
    晓岩转过身来歉疚地抱着恩琪的背,吻她光滑的肩膀。 
    恩琪的手指拂弄几下晓岩的手,然后呼吸渐渐均匀。 
    但晓岩知道她没有真正睡着。 
    这样的夜晚他们往往会睡得很迟、很迟。 

    初秋,恩琪出差去上海了,这一次比较长,大概要10天左右。 
    一天夜里两点,晓岩赶一张图熬夜,忽然接到西点娃娃的电话。电话里她哭得很厉害,说:“活着为什么这么寂寞呢?哥哥告诉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晓岩听到电话里有嘈杂的音乐声。 
    晓岩问清了她的位置,穿好衣服下楼。 
    西点娃娃在一个DISCO里面独自喝得烂醉,见晓岩来了,带一脸僵硬的笑扑上去。 
    晓岩扶着她拖拉着把她带出来,进了计程车。 
    晓岩问她住哪,她胡乱指点着。晓岩犹豫了一下,告诉了司机自己家的地址。 
    晓岩把她放在床上,脱下鞋子,拉被子给她盖好,自己拿了床被子关门去客厅睡。 

    半夜,晓岩被一种燥热扰醒,起来去饮水机倒凉水喝。 
    路过卧室时,隐约听到里面在呻吟。 
    他推开门,看到地上扔了一地的衣服,床上被子完全掀开,赤裸的西点娃娃在梦中呢喃。 
    他的头顿时嗡地昏了,血液迅速冲击着全身。 
    不可遏制的欲望控制了他。 
    他踉跄地走到床边的时候,看到西点娃娃转过身来,睁开眼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有蓝色火苗在跳动。 
    他迅猛地扑上去。 
    那一夜他们缱绻缠绵了数次,每一次都令晓岩感到极其陌生新鲜。他和恩琪在一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激情。他在疲倦的晕旋中自言自语:“兽性比人性来得是多么轻松呵!” 

    恩琪回来了。她惊奇地发现家里异常整洁,晓岩也很干净。那天夜里,他们甚至有了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性生活。晓岩前所未有地体贴、温柔、富有激情。 

    第二天早上,恩琪穿好衣服去上班。临走前,晓岩还在熟睡。恩琪站在床边看着晓岩的睡相,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寒冷浸透上来,令她打了一个寒战。 

    恩琪在洗晓岩的衣服时,发现了一张医院的收款凭证,上面是做流产手术的费用。 
恩琪湿着两只手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张费用单。 
    晓岩出去了,说跟客户谈生意。 
    恩琪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爬满了脸。她全身冰冷,冷得发麻,冷得好象要凝固。 
    而心底下涌上来一股极热的东西,迅速地包围了五脏六腑。内脏,在这火热的包围中剧烈地颤抖着,象即刻要被焚烧于无形。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着:“失去了,失去了……一切都结束了。” 

    恩琪颤抖着手收拾着一个行李箱,内心却茫无头绪。离开晓岩,她不知道去哪里,过什么生活。 
    尽管他们只是同居,但是生命已经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象亲人,血脉相连。 
    恩琪完全知道晓岩外遇的理由,也完全知道他离开她也一样无法生活。他们自从在一起,就早已合二为一。 
    甚至一起生一样的病; 
    甚至越长越象对方; 
    甚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可是,她不能面对他有了外遇的事实。她不敢想象他在床第与其他女人欢好的景象。她不能接受有另外一个女人令他更有激情。 
    因为她与他的生命已是无法分离。 
    必须分离的伤痛是撕心裂肺的,她要离开这个城市,从此在他的生活中消失。 

    晓岩回来时,看到衣柜里恩琪的衣物已经多数不见了。 
    电脑旁边,放着那张半湿的医院收款凭证。旁边一张纸上,是恩琪清秀的字体写着一个网址。 
    晓岩打开电脑上网,敲进那个网址。 
    是一篇恩琪写的文章,名字是《我想象你离我而去》。 
    内容很短,大概是说,她想象着她的爱人是怎样被另一个女人诱惑,以醉酒的理由来到他家,他初时尚能抗拒,而夜半却被欲望所征服,体验着肉欲和背叛的乐趣。那女人的手放在哪,眼神如何,说什么,欢好的感受如何,无不好似亲眼目睹他和西点娃娃那夜的一幕。 
晓岩看发贴时间,居然是3个月前! 

    帖子的结尾,她无奈地说:我眼睁睁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我爱他,也知他爱我,可是这世界上惟有爱是软弱的,其他全都坚不可摧。这是一个轻松的世界,人人寻觅欢乐自由的爱情,而我独守的执着却是苍白的。也许我懂的爱情只是一个孩子的爱情,也只有一个孩子才会在风中为失去的玩具长久地哭泣。那哭泣是真诚的,天知道。 

    晓岩寻找着恩琪。 
    但他知道:他是无法找到她的,除非她有一天愿意回来。他想告诉恩琪:他和西点娃娃只有那一夜,流产的费用一支付完,他和她就各奔东西。她知道他不是属于她的男人,从他的一切一切中,她都可以判断出:他完全属于另外一个女人,那才是他生命中依赖的全部。 

    晓岩在恩琪的版面用“无限浅蓝”的ID不停地写着这一切,呼唤她回来。他知道她在看着,却没有任何回音。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回来,即使那天两人已是白发苍苍。 
    可是,在他心中充满的到底是爱情还是歉疚? 
    是依赖还是默契? 
    是孤独中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还是今生与来世的无言约定? 
    他说不清楚。 
    即使她回来了,又如何?谁能抵御这尘世扑面而来的种种诱惑?换了是她,能吗? 
    谁都知道爱是什么,谁又都不知道爱是什么。 
    世界上有爱么?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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