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嫁作商人妇

 

 

认识蔡先生是春天,我刚离婚。那年我32岁,我是平谷人,他是台湾人,他来平谷做买卖,我作为中方派出代表,我们是同事。

像一本通俗小说,不久他回台湾时,给我买了一个手机,是当时最好的摩托罗拉7200,说:"开着,让我能够随时听到你的声音。"

那时刚刚离婚,多年的积蓄让我衣食无忧。无处可去的我整天和蔡先生在一起,白天一起工作,晚上帮他照看刚从台湾接来的两个最小的孩子。我仍旧叫他蔡先生,而他则让我留在他的视野里每一分钟。他总说:"我舍不得你,我们结婚吧。"我说不行,一次婚姻就已吓坏了我,你又是从那么远来的,谁知是不是骗子呢。他又问我有什么心愿,我就说:"一是想挣钱,二是想我孩子,三是出国上学。""就这么多?"他有些不满。"就这么多!"可那时我真的那么想。我以为这本通俗小说的结局是大团圆。

也许是天意,第二年,前夫再婚,把儿子还给了我。我狂喜地打电话告诉蔡先生,他只是淡淡地说:"你的一个愿望实现了。"

1996年底,他病了,我至今记得天塌的那天,我以为普通的感冒,可医生说:"他换过肾,你知道吗?现在换的这个肾又不行了,是尿毒症。"那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减我10年的生命给他,我们要重新来过。

换肾手术极为成功。据医生说:那是一个20岁小伙子的肾。医生要关他3个月在医院,可他却偷偷跑了,因为台湾有生意,他放不下。

手术后的第20天,他从台湾给我打电话说:"排斥反应出来了,我住进了荣总医院。"几天后,他的第二次肾坏死了。医生说:"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起第三次大手术了。"不知为什么,现在只要想到那天就想落泪,我终于知道我一直以为是一本通俗小说的故事,却原是一场生离死别。

再后来,他便不再给我打电话了,他插着透析管几次回内地,我都不知道。我去看他,他把门关上,我就装成修理工,去敲他的门。他在里面骂:"别烦了。"一次他对下属说:别让她进来,我不想看见她。当我辗转听到这些话时,我的心真是凉了。我想我再也不能耗下去了。在电话里恨恨地对他说:"做你的生意去吧。"而电话那边是无边的沉默。

我恨他,恨他不理我,恨他没让我见最后的一面,恨他把生意看得比情意还重。整整半年,我才下定决心着手开始新生活。去青岛出差,刚出站台,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我还以为是他,心突突乱跳,可是对方说:"蔡先生今天早晨去世了。在去世前告诉我他惟一对不起的是你,他一直想娶你。我是他的大女儿,我想看看这位让爸爸直到临终仍忘不了的阿姨,他死时,浑身肿得发亮,大睁着眼睛。"

整整3年,一半时间他在大骂:"请你离开我。"今天,我俩真的分手了。坐在海边,我仍想告诉他,他太傻了,他以为这样我就不痛苦了,却是让我更深地知道什么是天各一方,什么是无可奈何。

回到北京,加拿大大使告诉我,半年前一位姓蔡的先生担保我去他们那里读书,以圆我再去上大学的梦。

于是在他死后的第10天,我放声大哭,发誓再也不嫁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