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不再

 

 

我崇拜桉。那年,我大一,桉大三。

桉是校诗社社长。我也便入了这社,悉心地杜撰起诗样的东西。

一个有着血色残阳的黄昏,我在校园岔道的老柳树下精确地计算着太阳的移动,然后果然不经意地撞上了桉。

你是涧?桉说。

你是桉。我说。

你的诗《柳》真棒!

真的?!我确信最后一缕阳光停在了我的脸上。

没有任何约定,我和桉开始了每天的老柳为起点的聊。追着夕阳,浴着月光或覆着毛毛细雨,楚辞、李清照、泰戈尔、顾城了踏遍了校园的角落。

那段日子,我每每穿梭于桉与图书馆之间,就着面包啃大部头的诗集,备课似的准备与桉的聊。在桉面前,我应该优秀与不俗。回到寝室,我常常通宵达旦地回味桉一点灵犀的眼神或几句莫名的哲理。我疯狂地写诗,随意的真实与幻梦的叠影,在深夜自己感动得满面泪痕。清晨,我惊诧于自己越发如玫瑰般鲜嫩。

日子过得很快,桉即将毕业了。

桉说,他是山的儿子,他必须站在山的顶上。我不知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赴老柳的聊是我生命的唯一。

桉第一次失约了。我目送着夕阳在柳隙中消逝,然后是无月的长夜。

第二天,第三天......我固执地守候,在残阳,在月下,在雨中。那时,冬天已经过去,老柳不再西北东南地剧烈地摇动,柳慢慢地抽着细芽,顺着柔柔的春风轻轻地摇曳,我裹在柳的绿雾中,独立。

我终于明白,桉与系主任女儿雯的恋情,并不仅仅是传闻。

柳的哲学是顺其自然,自然即风向。我早该明白了。

桉和雯一同分到了一个很吃香的编辑部。我用最璀璨的笑回应一双双怜悯的目光。

在太平洋彼岸的荒岛上,顾城用斧子结束了那脱于凡俗的童话。

一弯铁红的弦月下,我在老柳旁点燃了所有已成与未成的诗篇。我久久地凝望着那蹿动的火苗,我发现自己如泡沫般的空气中游荡,扩散,我忽然认定这爬满方格字的纸生来就是为了孕育这最后的光亮。这时,一双眸子划破了夜空,一点一点地刺透了我。我重重地从空中坠落下来,依然是痛。桉自始到终远远地看着,没有说一句话。我泪眼朦胧。

从此,我远离老柳。

很久很久以后,收到一封来自某编辑部的信,是桉。爱你,过去,现在,将来......

我把信折成飞机,扔向天空。 远方的老柳绿得发亮,在风中不经意地抖了抖身上的阳光。又是黄昏,夕阳依旧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