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般的爱情

作者:水蓝

 

在每个盛大的婚礼上,我们总会要新郎新娘一起去咬吊在两人中间的苹果。

为什么?

——人类吃的第一个苹果,就让自己从伊甸园被贬黜到凡间;1665年的苹果在牛顿的脑袋上砸出了万有引力定律;更多的苹果出现在最棒的电脑和无数洗过和没洗过的牛仔裤上;现在,婚礼上的苹果又撞在新郎新娘的嘴唇上……

苹果太忙了。忙得四脚朝天,忙得如赶场救火,忙得身份暧昧不清。所以,我倒宁愿在婚礼上吊一头洋葱。

如果你不打算像鸿蒙未开的亚当和夏娃那样,把爱情仅仅当作一种又漂亮又可口的东西的话(他们随即受到了惩罚,一味的美丽与甜蜜背后,总会招致圣人的告诫),建议你试试洋葱。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上帝在自己的园子里种满洋葱,而不是种了那么多苹果的话,人类也许直到今天还住在天上的花园里;满园的洋葱更有利于向天真的人类传达关于情感与生活的种种智慧。

——这里面当然包括爱情。

事实是在所有关于爱情的比喻中,没有比洋葱更合适的了。

爱情首先应当健硕而饱满。在这方面,洋葱丝毫不逊色于任何果实。它朝气蓬勃、略带透明、甚至泛出紫水晶的莹莹光泽。一头最棒的洋葱永远比一个最棒的苹果更加汁水淋漓、充满生机。

爱情应当纯洁而坚贞。印象中还从没见过被虫子蛀过的洋葱,但差不多每个人都见过苹果里的虫子。

爱情应当永远有新鲜的经历和未知的秘密。生命就在两个人彼此探索对方世界的剥茧抽丝中演绎,一如把洋葱层层叠叠地剥开,不到最后永远不知道答案;而当最后的谜底终于揭晓的时候,你才明白,他(她)原来一直就是最初的那个样子。内心深处最后的一瓣心香永远像第一次相见时,你小心地剥下的最初的一层。

只是这时的你们已相携着走过了一生,彼此洞悉对方的每一个层次与细节。一生的经历让你发现,爱情原来是这样的:一层一层演进到深处,彼此内心的脉络一如既往,却又比你第一次为他(她)怦然心动的时刻,更加洁白,愈发柔软。

说洋葱是关于爱情最好的比喻,更是因为它的辛辣,因为它每剥开一层后就会挥发出来那种让你流着眼泪却又无法抗拒的东西。

第一次被洋葱辣得流泪就如同你们之间的第一次争吵——当时吵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回过头来却仍是欲罢不能。在爱情中每前进一步,现实从来都不迁就你一厢情愿的玫瑰色幻想——就像一头洋葱从来不向你担保不会辣出你的眼泪,但你还是会红着刚刚才能再次睁开的眼睛,忍不住地动手去剥下面的一层。

最后,你不得不承认:虽然洋葱一直是最让你下不来台,最不给你面子的东西,但是你还是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想它,让你舍洋葱而它顾,去另外挑选一些香香甜甜的东西。

个中原因说也说不清,一如爱情其实并没有什么道理。

如果非说不可的话,那就是:那些香香甜甜的东西美则美矣,但“总不是那个味儿”——生活中的花团锦簇、流光溢彩俯拾即是,但最终什么也代替不了那个会让你流泪的、洋葱一样的爱情。吃过洋葱的人都知道,仔细咀嚼,洋葱的辛辣之外,另有一丝奇妙的甜味;那是世间随便哪一种糖也传达不出、代替不了的。

就如同最娇气、最任性的人也不会拒绝流泪的爱情。

洋葱之于爱情云云,让我最后想起一个故事:

一个周身洋溢着幸福的女人向一个最智慧的女人夸耀自己的爱人是如何如何爱她。

智慧的女人问:“那么,他是如何爱你的呢?”

“他每天晚上见到我,都要吻我。”

“这不说明什么。”智慧女人说。

“他每天早上离开我时,都要吻我。”

“这不说明什么。”智慧女人说。

“即使在我吃了洋葱之后,他也要吻我。”

“那么,他是真正爱你的了。”智慧女人说。

——试试洋葱,在只有你们两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