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永恒

 

 

从前穷的时候,他送我一只铜戒。绿色的铜锈慢慢地生出来,斑驳了我的手指。我常常望着它们,看见自己一点点变成铜人,因为牵手,他也一寸寸化为铜人。时光流转,我们渐渐生出绿色的铜斑我们疑惑着,我们破译了地老天荒一类的密码。不是吗,泪与爱,爱与死,原来只和一枚铜戒有关。

后来,有了一点儿钱,他换了一只铂戒给我是婚后第几年的事呢,记不清了,因为那之前之后,还有了铂的项链,镶了钻的耳饰,都是清坚绝决一类的物质,蚀锈是遥远的传说。而且不能想出他和我变成白金人,镶了钻石的眼珠然而我们顽固地说,我们的爱情,经历过铜与铂的锻炼,在铜斑驳锈蚀里磨砺,在铂的贞绝酷艳里完成。仿佛只有这样,只能这样。爱情就是爱情,须远离庸俗,超越物质,飞扬于生活。

当然事实远非如此。平凡的夫妻,柴米油盐,汤菜之欢,在充满琐碎与小烦恼的生活里,铜与铂的诺言未免也会沾满油烟。商品社会里,欲惑重重,沉沦与升华都由不得你我,死生契阔一类的事,谈着它都不免疲累。几件或铜或铂的首饰,究竟有多大负荷,承载得住爱情、婚姻与家庭这样的重力?

然而千百年来,这件事都没有改变。古代的人"执子之手",现代的人"牵手":你给我一枚戒指,我给你我的一生。无论滥情的年代,荒情的岁月,抑或真情的日子,人们都这样说、这样做,虽然犹疑着,却也还古今中外,代代相传无论爱情是什么,我们永远临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