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诫:变化
那些聚集起来的迹象
偷偷地安顿下来
天下雨了
柔和而平静
脚步蔓延后荠麦青青
我想到了海面上
打水漂的石头
一种撕开钮扣的欲望
并不因春天的淡淡而感动
黄昏浓得像堀苔的眉头
你把我的偶像从墙上剥下来
你把我的岛屿摧毁了
那无处可躲的
成为暴风雨的由来
我抽起一口唾沫
抛击同样长着脸毛的天空
像一支影子飘舞的
倒插的旗杆
在行人疾劲的脚步里
我起了变化
第二诫:第三岸
晚云大汗淋漓地醒过来
裸露的背脊有水纹的压痕
赤身裸体的我们
走向河流的第三岸
夜沉沉地呼吸着
田野充满母性的温柔
我想我们的腹部
蝎子一般透明地迎着月光
正如一只冒号插进去
这条河水是那些脚印的解释
许许多多的眼睛构成花园
最先落下的花瓣成为最后的见证
天火已灭
河岸升起
我们没有火
我们要灭掉水中的火
黎明时你们舀起的日光
因强烈而混浊
因混浊而宁静被慢慢归还
第三诫:伞下
你把你的过去存放在哪里
当你的躯体像一株植物
于黄昏的光线中漂流
你把你肥厚的情欲的根
弃在天空的口袋里
面孔的栅栏
分割掉楼影腋窝下的
一点点空洞
泥地上深绿色的积水
草丛中张嘴呼吸的池塘
仿佛你是一种奇特的联系
但黑天使的翅膀
从你身上一穿而过
孤单的记忆逃避轻拂的微风
教堂的尖顶雕刻着音乐
只有靡糜的雨在听
远处有人吹起口哨
你挣开眼皮
看见雨伞下的人
允许自己拥有巫术般的空间
也许那人在赤裸自己
把存在向天空张开
然而黄昏的雨滴
接收他孤独的羞涩
因而能够相信日光将是贞洁的
第四诫:黑天使
和一池绿萍没有区别
楼群在夕照里仰泳
巨大的广告牌腆着肚子
变质的春天仍在秋天的胃里积压
街头露宿者身上盖着三层报纸
唯一的装饰品是睫毛上的
半粒露珠
噢请紧闭双眼
你感到你的脸上
被细碎的色彩的洪流包围着
他们作的无性繁殖
因此一张没有情感的脸是优秀的
你看看你手里牵着的老人
他们总是结结巴巴地
抛出些干瘦的果子来
你得像一棵仁慈的圣诞树
存在不是属于思想的吗
背后的灯光和身前的影子
你选择白天使还是黑天使
第五诫:星期天
好天气付给痴呆症的雨天什么
一个小小的明媚的吻吗
当太阳把自己塞在冬天的被窝里
只露出他通红的鼻尖
海岸线和船只构成弯曲的脊骨
向优雅的海鸥们致敬
空洞洞的厂房和静止的机器
像一个孩子般把黑暗藏匿起来
天空开始刮他浓密的灰胡子
以锐利得发出尖叫的飓风
鸽子们在广场上空乱飞
像一堆笨拙的肥皂泡
大教堂哎哟一声跌进水洼里
噢瞧它惶得像鸟嘴一样的前额
缓慢的时间是一面该死的放大镜
我们的生活是那样恬不知耻
第六诫:春之狂想
许许多多的眼睛同时睁开来
许许多多的眼睛同时眨下去
春天是一种流感病
我失去对海水和啤酒的免疫力
被标点切断的句子不流血
流出的空白是一种符号名叫飞翔
许许多多的眼睛同时睁开来
海是假象我们蓝色的脐带
许许多多的眼睛同时眨下去
母亲如一脉温和的血液向我回流
她和春天就在我的脐带里睡熟了
我愿送她茂密胡碴里午夜婴儿般的嘴唇
第七诫:金鱼
黄昏的雨吹着笛子来了
我的屋檐上眠着七孔不朽的秋
石阶那矜持的冰在倾听什么
七粒指印的答案
可代表温暾时日的周而复始
确切的透明不能代表仿佛的空洞
屋子里到处是凶险的白日
以及黑夜母亲的教唆者
家具们用腐烂的手势复活记忆
它们创造了一个凝固的
面孔上浮着嘲笑的自然
我不窒息是因为得了一种病症
它的名字叫做河流
我被允许鲜艳
可我梦见一堆风里的草灰
对自己冷漠是守卫者的职责
但必须有一颗心脏于水晶的中央
以号令这片黑暗
第八诫:我们沿着河水行走
我们沿着河水行走
跌倒
就像瓷器露不雅的齿
叫卖粉碎的天真
偶尔抛下星之金币的飞禽
竟使我们的笑容泪如泉涌
在橄榄枝编织的天空
夜灵的餐具泛着乐园的光芒
在众神俯视的戍楼上
我们的头颅仰起像风的马匹
相互亲吻悬挂于额头之上的
鳏雁的心脏
只要抓一把耳边的青草
指缝间就会冒出隐蔽的白苇
跌倒
波浪纠缠不清的
我们沿着河水行走
第九诫:如何
冥想的树摘走了八月天空
蓝被生生啮去一口
完全是鸟的逻辑又如何
没骨头的石头无意志可凭
意志用以构筑水的牢房
愿遗世于泽之幽禁又如何
男人的拳握住两粒果核
别摇响它否则海会愤怒
女人身体里渴透的叶子又如何
像一只青蛙跳进海的坟墓又如何
把夏天的帐全算在我的秃顶上又如何
通过你的乳房将海水过滤成廉价的
酒精又如何
叫自己站立的梯子相信自己
不是好梯子
如何
第十诫:悟语
人们欣赏病态的月亮
把它圈养在水塘里
野外的星星随它野
野得像春天的小树林
当黄昏漫上胸口
逼我入那断壁残垣中
蝠翅煽来月的冷焰
煅我的骨骼成为
万古不败的方舟
命其作无谓的漂流
就在这儿
我敢搭一座玻璃的塔
我要它只象征倒塌
就在这儿
我将我的牙齿恨成悬崖
好令自己没有退路
无疾而终我固然追求
携疾而亡也非侮辱
到最后时刻
都接受相同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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