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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签证的日子]
-- 作者:Monkie 投稿日期:2000/6/13 版权级别:2

    我以为我会放声大笑,多年的出国梦在今天变成不争的事实。我以为我会发疯似的激动,未来的日子充满明媚的阳光。我以为我会失眠,去体味内心的极度兴奋,我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文凭“低人一等”的阴影,掀开崭新的一页。
               
    但是我没有。我的心几乎没有为此而紧张地多跳动一下,原来的频率,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砰......砰......砰......" 我开始疑惑前方的路到底是通向哪里? 没有方向,自己的脚步盲目地走向一个黑洞, 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把我缓缓地拉近。它好象是一双手, 在前方指引, 可望却不可及。那双想象中宽大而温暖的双手,始终吝啬给予安全感,哪怕是最简单的鼓励, 都是奢侈的。无助的我,想展望前方,却发现自己太渺小,犹如空气中的一颗尘埃。我的灵魂已经不耐烦被控于躯体,去寻找那块可以展翅的蓝天,投向那双让我痴迷的双手,奔向那片充满希望的热土。被遗弃的躯壳只有无奈地飘泊于空气,艰难地呼吸着。
   
    外国的天空也比中国的蓝,这好象是一句真理。纵使那是块乐土,却不属于你。游子之心,紧贴着祖国那片辽阔的大地,身体,却残留在了那个美丽的异地。多少个中秋节的夜晚,我依傍在爸爸身边,嚷嚷着要他把月饼的蛋黄留给我。这个写意的月圆之夜,我和爸爸约定,下个中秋,我在那里看着圆圆的月亮之时,通过嫦娥姑姑,他们要在这边接收那份来自远方衷心的祝福。爸爸说,即使同是中秋,也因为时差而不可能看到同一个月亮。然而,即使科学上行不同,总可以慰藉那颗失落的心灵吧。

    
    寒窗多年的好友,接到我快要离开的消息,祝福的话语就象甘甜的潺潺的小溪,甜进我的心坎。我不时提醒他们,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写信向我“汇报”,我要分享他们的快乐,成功,欣喜,也要分担他们的忧心,辛苦,抱怨。虽然如此,当我拿到签证,向整个宿舍宣布时,同学热烈的欢呼和紧紧的拥抱让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奥运冠军!他们祝贺我,中国教育变革要牺牲,他们就是那一帮矢志不渝留在社会主义中国大学的强壮的生力军,而我,就被牺牲,流放到资本主义德国。然而,在格格笑声的背后,温存着那份淡淡的忧伤,孤独和失落。然后,我们对视着,只言不发,良久。她们牙里蹦出一句:每天你都嚷着要走,可每天都见到你,也没觉得怎样,没想到到你真要走的时候, 不舍得之余,还不习惯。我只有勉强地抱以一笑。

    临走,要向亲爱的奶奶道别,那是我最最伤心的经历。当我看着奶奶那张慈祥的脸,我怎么吐出要离开他们的话?就象一个认错的小孩一样,我低下头,决定要一个劲地说,不让奶奶插上一句。我真怕,万一被她打断以后,说下去的勇气也烟消云散。
    可是,当我抬起头,看到奶奶有意掩饰那双泪水打转的双眼,那只为我操劳了二十年的苍老的手轻轻地拭干湿润的眼角。我沉默了..... 我想安慰奶奶,但是那显然是徒劳的,我努力在脑海里搜索让人舒心的字眼,却一无所获。看着奶奶发红的眼睛,额上那一深深浅浅的皱纹,脑海里浮现的又是小时侯的一幕又一幕。晚上睡觉,我抱着小枕头,拉着她的裤脚,缠着她给我讲故事。她不知道支持了多少个困倦的夜晚,坐在床边哄我睡觉,给我讲白雪公主的故事,为的仅仅是要满足心爱的小孙女的好奇......  奶奶缓缓地说:“你走了以后,我就搬到你的房间去住,陪陪你妈妈,免得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窝心。” 突然,我感到鼻子一阵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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