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总是假装不经意,经过你家大门外。
期待你美丽的身影,从远远的走过来。
--《春天花会开》
跟可儿是怎么认识的,我都不太记得了。好象也是在聊天室吧。一开始,她只是我OICQ里长长的美眉名单中的一个,她的头像是一个扁扁的大头面孔。
要和异性在网上建立起亲密而固定的关系并不容易,至少我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没有碰到过特别热情大方的网上女孩。除了嘴皮子及脸皮子上的功夫,技术因素也很重要。突然的电脑死机或者网络故障,可能使你几小时的功夫全盘泡汤。吸取了几次惨痛教训,我每结识一个网友,就会先手把她/他记为好友,然后再在长长的名单列表中筛选,长久没有音信的,就把他拖到"不常联系的好友"一栏中,直至最后彻底删除。而双方都有几分意思的,就把她拖到"重点攻击对象"一栏中。
我经常眉飞色舞的跟朋友们谈着上网的心得体会――是实际生活中的朋友。区别于网络,生活中每件事都有它的来龙去脉,有时间地点人物,吃饭要洗碗,睡觉要上床,上网要去网吧。和我一起泡网的,是几个从小到大的朋友:波仔,阿涛,小罗。
他们都有着二十五左右年轻人那种未经风霜但又对生活有微微厌倦的脸,工作与爱情带来的如意或不如意在上面淡淡拂过,没有留下些许痕迹。他们是这种中型城市中最常见的青年,有简单的追求、单调的享受、缺乏过剩的精力与激情,物质生活显得比精神生活富足一些。
我虽然经常与他们在一起,但我知道我是与他们有着微微的不同的。谁知道呢?或许每个人骨子里都有着与众不同的自傲,无用的自傲。我的工作比他们显得要"白领"些(一家小公司的电脑操作员),工资在这个城市属于中等水平,父母有稳定的职业,他们不甚管我。我属于基本自给自足的类型。我知道自己物质追求上的随遇而安,可能不符合这个社会的主流;而心灵的力量有时又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甚至让自己都产生怀疑和动摇。网络则是这两种追求的奇妙结合,有最现代的信息搭建的五彩流光的霓虹都市,也有博大的真情与平凡人呼吸凝成的灿灿星空。
两个月前,朋友们不知为何对上网产生了浓厚兴趣。每个周末必定要成帮结伙的到市中心最大的那家网吧去上上网,这家网吧有个很好听的名字:“都市情缘”。
由于千年夜里认识了KOCO,并且第二天跟她通了电话。我被朋友们公推为网络泡妞的第一个成功者。因此,尽管我家也上了网,每到周末,我还是作为陪同团成员跟着他们去网吧――任务是指导后进同志兼看热闹。
网吧是一个有趣的地方,屏幕上有远方的妹妹,隔壁的电脑旁坐着真实的姑娘,拍拍拍的键盘脆响,嘀嘀嘀的OICQ尖叫,如果有人玩电脑游戏,音箱里会传出凄厉的刀砍马嘶――虚拟世界的无望呼叫。
每到周末都是全场爆满,盛况要持续到凌晨二三点。现在的学生仔、学生妹都有的是钱,尽管周末时段价钱偏高,仍然是人头蹿动,一坐五六个小时的大有人在。所以我们一旦占到了位子,是不会轻易下机的。网吧里的电脑软硬件设置都很简陋,唯一强劲的功能就是聊天。
这个周末也是如此。波仔已经在旁边的位子上跟一些小美眉眉目传情,把稍有发展前途的女孩放在好友之列,然后跟她们逐一发出"你好,可以跟我聊聊吗?"的相同问候。
我打开自己的OICQ,KOCO今晚没在线上,但是可儿跟一个叫"咪咪"的白色猫头在面板上。
"呵,老婆晚上好。"我今天心情不错,KOCO在的时节,我根本懒得理其它人,一般是她跟我打招呼。
"你好呀!"她很快回话。
我就手给咪咪发了相同的问候,呵,网上没有重婚罪,老婆多多益善。
"在干什么?"我问可儿。
"跟朋友聊天呢。"
"哪个聊天室?"
"情感的'可儿的家'。"
"好。"
我快马加鞭到了"她家",房中济济一堂挤了十几个。我扫了一眼,多数是男性观众。这点我很佩服可儿,名字往那一戳就是品牌,我开过"嘟嘟之家"的房间,半小时连苍蝇都不来一只。
"到了,聊什么话题呀?"我先跟可儿打了个招呼。
"随便。"
这时咪咪的讯息发过来了,我让她也到聊天室来――大小老婆见见面。
房里不停有人向可儿求爱,她乐得笑开了花。
咪咪进来,当着大家向我奶声奶气的叫春:"老公好想你!"
"我也想你呀!"我回答。
可儿发过来一行绿色的私聊,相信她的脸也是这个颜色:"哪来的野老婆?也往我的房里领!"
"呵,头两天认识的,别生气了,她排在你的后面,是第三房。"
"你!!!"
这时有人也给咪咪玩动作:"姑娘,和我去那花花世界吧!"
我义正严辞地打出:"谁敢动我的人?"
那小狼不理我,继续调戏咪,血腥味还招来另外两头狼。
聊天室里一向只有强权,没有公理,我取出动作列表,先给他来了个"南无阿弭佗佛!
罪过!罪过!"然后出重手club+cook+countscar,啊?天空中是谁的眼泪与脑袋在飞?
咪咪大乐:"好啊好啊,老公好棒!"
"妈的个X!"有只狼打不过我,开始丢脏话。
我不能容忍脏话--尽管现在网上到处都是。我严重警告他:"注意你的言语!"
他不理我,继续挑衅。
"可儿,给个OP给我。"我用明码对可儿说。
"不给!"她没好气的说。
"给一个,我要踢人!"我改成私聊跟她说。
"哼,不准你随便踢我的客人!"
"你要主持公道,不能让这种人呆在房里。"
"哼!"
"要不你来踢也可以。"
"不!"
一来一去花了点时间,那家伙在聊天室里吆五喝六,更是嚣张。
我火了。"吃什么飞醋啊你…"我正准备打下一句时,可儿让步了,把OP发了过来("可儿决定让嘟嘟作这间房的主人")。
得到房主权利,我干净利落的把那小子踢出了这个房间,咪咪又是轰天价的一声大彩。
"呵,还是老婆你好!"我没理会咪咪肉麻的吹捧,赞了可儿一句。
"那就不准你理咪咪,陪陪我。"她回话。
我被逗乐了,这也许只是发生在网络上的、每天无数的打情骂俏的言语中的一句话,由一双手飞向遥远另一端的显示屏,但是,我心中柔软的那一点,还是被它打动了--也许是聊天室没心没肺的话太多,偶尔的真情流露,会在显示器上和看者的心里放出幽幽的光茫,含情脉脉,仪态万方。
我想象可儿是怎样的一脸委屈的打出这句话,可是又不太好回答。不能停顿这么久,我只好转移话题:"可,你多大了?可以让我知道么?"
她回答亦很快:"没告诉过你么?"
"好象…没有吧!"
"呵,露馅了吧,是不是这种问题问得太多,都忘了是谁啦?"
"不会,我通常问一个记一个…"
"啊?!碰上真正的大色狼了!"
"过奖…还没到那个行政级别。"
"我看你级别也不低了!哼,想学韦小宝呀?"
"哪有,他又不会打字…"
"哈,你真能强词夺理,但是我笑得好开心!"
"你个高么?我喜欢长腿妹妹。"
"大色狼!我167,不知算不算长腿,有评判的标准么?"
"有!从肚脐眼下面开叉。"
"呀:),,,,,,我快不行了!"
我触摸键盘的手都仿佛能感到,她在那一端笑得花枝乱颤。
"你要顶住呀,别呛着!"
"死嘟嘟!臭嘟嘟!哪有那么夸张的长腿呀!"
"也是…"
"那样算的话,我的腿真是短得可怜呀。"
"不妨事,可以扬长避短,发挥地方优势嘛…你身材好么?老婆?"
"很好啊,老公!"
"讲个三围听听。"
"啊?不知,多少是达标?"
"我也不知…"
"你骗人,象你这种大骗子会不知…"
平心而论,我只有上次在跟KOCO热聊中得到过一串数字,但没有什么感性认识,也不知KOCO的36-19-34算得上是身材浮凸呢?还是平平无奇--可儿的个头跟KOCO差不多,应该也…呀!想到哪去了。
我赶忙收摄心神,跟她回话:"识别网上男扮女装的标准之一,据说就是问三围。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值得怀疑呀!"
"呀!让你猜出来了!我-是-男-生。"
我仿佛听到她故意憋着嗓子在讲话,笑道:"是么?我对男生可有研究得多(怎么我自己听着这么别扭?),小心给你出测验题!"
"呀!不准出!不准出!"
"哟?又变回女生了?好快呀!你。"
"人家本来就不知道嘛,不是个个女生都知道这个的!"
"哦?也许是…现在的传媒是不太令人放心,还是要回到人民群众中去呀。"
"是呀,欢迎你回来!"
娇气的咪咪可能还是被别的小狼勾住了,也没怎么打扰我。
聊着聊着,我跟可儿都丢开了别人,两人“面对面”,说起悄悄话来,张爱玲是怎么说的来着?“‘夜深闻私语,月落如金盆。’那时候所说的,不是心腹话也是心腹话了罢?”
我在网吧里聊到很晚,最后是被朋友们扯着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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