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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 -- 作者:colababy 投稿日期:2000/8/24 版权级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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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没什麽事情,就出去溜达,转到一家电影院门口,看见牌子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卧虎藏龙,不免心头一动。知道这是大导演李安的最新力作,有发哥和子怡妹妹担冈,应该有些看头。 买票时才知道,这是小厅里放的大投影,该是D版的了,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来想趁没有公映之前先睹为快,二来,五快钱票价不算太贵,何况还加映一部美国大片〈恐龙〉,再说,老婆这些日子不在,颇觉得无聊。 小厅里面还算干净,空调畅开着,人也不多,少了许多异味。D版碟不算过分差劲,虽然时不时出现一点磕磕绊绊,倒也清楚。发哥雄风不减当年,只是舞剑的架势还是少了许多当年叼根火柴双手持枪的潇洒和从容。子怡妹妹则稍显稚嫩,灿烂的笑着多好,非得板着个脸闯荡江湖,多累呀。竹林斗剑和沙漠里策马比拼两场戏煞是好看,只是放到此处时,碟片恰巧就断断续续嘶嘶啦啦的了,让人好生气恼。 于是决定,等老婆回来了,一块去正经八百的大影厅再看看。 那一晚,睡觉居然不很安生,老做梦,翻来覆去都是关于电影的。 其实我并不属于真正的电影fans,不过细想想,从小到大,看过的片子也不少了,品味一下所经历的过程,倒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我生在北方一个小县城里,那儿历来有个风俗,谁家有人过世了,定要在入葬前放场电影告谢四邻,就象入土百日以后还要请戏班子闹个通宵一样,图个圆满与和气。 那时候我就很喜欢这样的日子,以至于时常打听城东城西又有哪家人老了。 我家座落在一个大巷子里,街坊邻居的老人很多,所以我就很有眼福。每每看见当街儿扯上宽宽大大的黑边白布,就早早的搬了凳子占个好位置。天一黑,巷子里就拥满了人,要是能坐在放映机的旁边就更好了,那一道光柱从眼前发出,由细变粗,投到幕布上成了活生生的影象,煞是有趣,而且,听到机器卷片时卡卡做响了,及时提醒放映员该换新卷了,虽有些多余,也是颇自豪的事情。 最爱看的是战斗片,再就是破案的,象〈平原游击队〉,〈小兵张嘎〉,〈地道战〉,还有〈黑三角〉,〈蛇案〉等等,虽然基本上都是一个套路,但只要热闹,只要有坏蛋丧命好人平安,就总是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唯一一次没精打采的,就是爷爷去世的时候,其实那时候我很小,还无法真正领会亲人离去的揪心沉痛,只是觉得从此后,少了爷爷的庇护和疼爱,便象兜里突然没了诱人的糖果似的,很有些空落落的。 父亲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喜欢画画,喜欢吹笛子拉板胡,更喜欢看戏,有时候看完露天电影回来,他就会给我讲,他小的时候,因为爱看戏,可没钱买票,就经常翻戏院的墙溜进去。其实,每次跟父亲去电影院看电影,门口检票的地方总会拥着许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趁乱就溜进去了,我是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机灵劲,所以,就挺佩服父亲当年的举动。 更多的时候,看电影还是去电影院,那是县城里唯一一家露天影院,每次有什麽新片子,城里都象是过节似的。常常是一个人先早早的去影院占座,待家里活收拾停当了,再全家都来。也许是受父亲的熏陶,我也很喜欢戏曲片,象〈追鱼〉,〈天仙配〉,〈花为媒〉等等,都非常好看。 家里也时常来些父亲的好友,不是搞戏曲的,就是美术界的,我凑不上热闹,就一边看着听着,偶尔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讲一段自己瞎编的神话故事,也能赢得啧啧的喝彩。 虽然父亲的脾气不好,时常跟母亲闹翻了天,我倒是没太大顾虑的一天天长大了。 上高中后就很少看电影了,那时候县城里已经有了一家室内电影院,露天电影渐渐的离人们远了。除了很少的几次又见到当街儿扯起的黑边白布,这个旧日的风俗也逐渐的销声匿迹了。 那段时间,唯一让我牵心伤神过的,是看一部美国片,〈梦境〉。 本来兴冲冲买了两张票,想约自己喜爱的女孩一起去看,可怎麽也找不到她,无奈,只好一个人去了。可巧,在电影院门口,我偏偏看见她和另一个男孩进入了检票口,一时心中百般滋味,想还是回去算了,可一种奇怪的念头却促使我走了进去,我要看着他们,而且,我要在他们的“影响”下好好的看这场电影。 他们就坐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我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渐渐的,我投入到银幕里面了。这是一部带些荒诞色彩的科幻影片,有点象希区柯克的〈爱德华大夫〉,整个情节亦真亦幻,有点压抑,也很紧张。 看完电影,我在大街上伤神的徘徊了许久,回到家,我把那张依然完整的电影票贴在日记本里,只添了日期和天气,算作一种情绪的了结。 后来,那女孩成了我的初恋,再后来,“顺理成章”的,短暂的初恋离开了我,只留下一点存根在我密封的记忆里了。 那几年里,父亲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坏,虽然还在舞文弄墨,但吵起架来一点都不象个斯文的读书人,歇斯底里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家里便因此不得安宁了,我忍受着一切,只盼着早些考上大学,远远的逃离出去。 上了大学,去了北京,真的离家很远,我就再也没有看过旧日里亲切的露天电影了。 工科院校里,生活就象那一栋栋古旧笨拙的苏式建筑,单调乏味。那几年里,大概是因为初恋的早夭吧,我始终鼓不起勇气去追寻校园里恋爱的感觉,几乎很机械的,穿梭在教室和食堂、寝室和小书店之间,也穿梭在别人制造的时浓时淡的浪漫气息里面。好象唯一能算作娱乐的,就是看电影了吧。 我特别喜欢去离校不远的农工大看电影,那里每到周末都有个新片首映校园专场,第一部总会是一部最新的大片,接着还有两部其他片子,票价三块,很实惠。我总是约几个同样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家伙,骑着破单车,兴冲冲的去,赶上是爱看的片子,半夜里会兴冲冲回来,若赶上不好看的,就觉得有些丧气了。 最酷的是冬天,我们每人披一件军大衣,蹬着没闸的单车,顶着北京凛冽的寒风,一大帮人疾行在夜晚空旷的路上,本身就象一些电影里的镜头。 现在想想真觉得不可思议,那哪是去看电影,倒象是疲于奔命忙着生计的苦命人。 许多大片就是这麽一部一部看过的,〈脸对脸,背靠背〉,〈本命年〉,〈秋菊打官司〉,也喜欢上了牛振华,觉得他非常生活,就象我所领略到的那样。 得空还会去附近一些小的影院看看投影什麽的,象小铃铛,以及五道口影院。让我开眼的是,许多颇出格的美国片,象〈致命诱惑〉,〈碎片〉,〈蓝色情人〉等等,里面“惊心动魄”的激情戏,给我这个自小接受正统教育的书生上了生动的一课,我渐渐的接受了这些日新月异的变化,几乎忘记了,在我遥远的少年时代,还曾经看过许许多多善恶分明的露天电影,听过父亲讲述他那古老童趣的看戏历史。 有些东西毕竟是隔不断的,我以为离开了家,也就摆脱了过去,以为接受了新鲜的事物,也就遗忘了曾经迷恋的东西,可现实还是把我纠缠在两种冲突和矛盾里了。 那年寒假,因为父亲的缘故,大年三十以至于初一我们没有吃过团圆饭,整个春节几天,我们家里冷冷清清。 一天,应邀去朋友家里玩,他家来了很多拜年的亲友,他的父母忙前忙后,煞是热闹,兴许是顾不上,朋友一直没太多搭理我,忽然间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许多年前爷爷去世时一样的感觉。 我悄悄的离开,天已经黑了,很冷,路上还有厚厚的积雪。我一个人溜达着,不晓得该干什麽,后来就溜到了电影院门口,牌子上写着放映的片名:〈天出血〉。我没多想,买了票就进去了。自从上了大学,就没有在家乡看过电影了,因为闭路电视的发展,已经没多少人会对电影院还有兴趣。 大大的影院里面只坐了不到十个人。我坐在很靠后的地方,四周就我一个,很冷。 这是一部非常压抑的悲剧,描述的是戈壁滩上一个村落的兴衰历史,应了片中一位老人说的:天出血,人死绝,最终的结果是,浓浓的血色笼罩了整个天空,无助的村庄被风沙湮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去看这样一个凄凉的电影,就象凄凉的不复当年喧哗的影院一样,我的心,也没有了童年时的无忌,多了许多沉重,多了许多生活的拖累。 回到家,母亲早已经备好了饭菜,我头一次因为电影的缘故,难过的吃不下去。 工作以后,就没怎麽正而八经的看电影了,多是买一堆D版碟子回来,凑合着解解闷儿,很喜欢张艺谋导的那部〈活着〉,是根据余华同名小说改编的,诉尽了人的悲苦命运,和几乎麻木状态下与命运抗争的活着的勇气,葛优因为主演了这部片子而荣获嘎纳影帝,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展示他演技的影片,其他贫嘴逗乐的东西,相形之下,就显得肤浅幼稚多了。 再后来,有了女朋友,不再孤单了,时常逛逛影院就成了休闲娱乐的一种方式,这段日子里,多是看一些爱情片,例如〈永失我爱〉、〈黄河绝恋〉、〈EMAIL情缘〉等等,要不就是美国大片,昏天黑地光怪陆离的,轻松一下,刺激一下,倒也自在。 父亲终究跟母亲离婚了,他们时不时的还会闹一闹,倒也没什麽过不去的,经历了二十多年的风雨和苦难,他们也象是习惯了去承受,在“麻木”中抗争着,生活依然如故。 我有了自己的生活,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摆脱了过去,只是在想,应该好好珍惜自己所创造的这种全新的氛围,给这个家一点点宁静,一点点和气。 值得欣慰的是,我又一次看到了露天电影,不是家乡的旧习俗又复活了,而是无意中在校园里温习到的。 我住在西工大附近,一日无事,携着老婆,在美丽的校园里徜徉,忽然就看见有个露天影院,正在放映一部新片,〈洗澡〉。买了票,进去找了座,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还是那大大宽宽的黑边白布,还是那一道由细变粗的光柱,还是凉凉的风儿吹拂着,只不过旁边多了我的爱人,多了许多平和的心情,也就不复往日了。 可就是这麽一点点依然如旧的东西,仍然牵动着我。 又想起了父亲拉着板胡哼着戏段子的情景。 想起了已经飘远的那些嘈杂纯朴的日子。 想起了挤在检票口边等着趁机溜进去的那些小孩。 还有,那个日见冷落的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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